后田暴动的春雷,新四军二支队出发的集结号

     今年是福建龙岩后田暴动八十周年，亦是新四军二支队出发七十周年。

    那时候在后田暴动火星祠堂，掀起了闽西人民武装斗争的新篇章，吹响了向旧世界，向反动地主的进军号；而东肖白土的犀牛排，两千多闽西热血男儿组成的新四军二支队，浩浩荡荡，豪情万千地奔赴抗日疆场，这十年期间，是闽西革命斗争的一个重要阶段，更是闽西的工农武装力量从无到有，从弱到强，从小到大的艰难而曲折的发展进程。

    1928年后田村里响起射向反动地主的第一枪，如同一道闪电，照亮了闽西大地那沉寂百年的夜空，燃起了千百万民众心中熊熊烈焰，而且正是后田暴动中组成几十人的闽西第一支红色游击队，为开创闽西的武装斗争奠定了坚实的基础，对于永定暴动更是一个强有力的战略配合。其后，闽西的第一支红军部队—由张鼎丞叔叔任营长，父亲任政委的独立营在永定建立了。在1929年策应红四军入闽，配合红军三打龙岩城等过程中，这支地方革命武装力量日益强大，并于1929年6月，在毛泽东的支持帮助下，成立了红十二军，从此，闽西根据地由几十人的游击队发展成为坚强的正规红军。

    一九二八年农历二月十三日那天，地主企图破坏农会，暗杀负责人，后田支部决定暴动。当晚，地主走狗陈北瑞被陈锦辉同志一枪打死。枪响后，反动地主都溜走了。县委在衍新小学广场连夜召开群众大会，宣布武装暴动，当场通过收缴地主的所有田契、借约并当场焚毁，宣布从此旧债不还，田租不交，田地由农民分配；地主粮食没收，分给无粮少粮的农民，于是整个村庄都沸腾了，彻夜不眠地欢庆胜利。

    次日将收缴的枪支武器集中起来，组成了几十个人的游击队。随即，县委决定将斗争扩大到全县，几天之内，全县的革命气氛都高涨起来。

    后田的枪声，震慑了当地的反动武装势力。几天后，他们派出一个团的兵力来镇压这次暴动。农会武装与敌英勇激战两个多小时，终因势力单薄而撤向山区。

    后田暴动如同响彻闽西的春雷，从短期来看，此次暴动是失败了，但就整个闽西革命斗争的历史范畴考察，它是闽西人民起义的伟大创举，具有开拓性的不可磨灭的功绩。父亲在《龙岩人民革命斗争回忆录》中，曾对这次暴动有过详细的描述和深刻的分析：后田暴动是在全龙岩白色恐怖的反共高潮情况下举行的……首先是龙岩革命群众对陈国辉白色恐怖的一种武装反抗的尝试。其次，后田暴动后马上实行土地革命，这是闽西千百万群众千百年来梦想的实现，所以后田暴动应该看作是闽西土地革命的先声。再次，后田暴动是闽西人民武装斗争的开始，特别是从此组成了游击队，依靠游击活动去开展工作，这就使闽西革命从此走上了武装斗争的新阶段，为以后实行工农专政，建立革命根据地开辟了道路。

    而在父亲的革命生涯中，参加领导后田暴动是非常关键的光辉的一页。从此，他不光是用笔杆子来批判旧世界，同时也是拿起枪杆子推翻旧世界的英勇斗士了。

    然而，对父亲个人来讲，在迈出这一步的同时，他和家庭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，甚至是惨痛的牺牲。

    大哥对我讲过，1927年冬，陈国辉就亲自带部属到白土抓父亲，没能得逞，一把火烧了家里住房，他和母亲唯有躲到外婆家中避难，次年后田暴动前夕，红坊的外婆家又陷入张贞手里，他们逃到黄坑亲戚家，在那里母亲生下了我的大姐。当大姐才两个月时，因当地民团的反动头目告发，哥哥、大姐、母亲及年迈的外婆被一同拘捕入狱，当作“重要人犯”，直接押送龙岩城里的张贞师部的女囚房。那时正值梅雨季节，在阴暗潮湿的牢房，大哥他们只能席地而眠，铺垫着的少量稻草也湿漉漉的，几乎能挤出水来。年仅五岁的大哥曾随母亲提审，至今在那孩童时期的脑海中，还模模糊糊地留有提审官阴沉的面孔，他还能想得起母亲为了保护孩子们，应付审讯时的勇敢沉着，作为当时家中唯一的顶梁柱，她毫不否认自己就是邓子恢的妻子，但她据理力争，拖儿带女的一个妇人，还有能力出去做事吗？简单的几句话驳得提审官哑口无言。大哥他们被囚禁了两个多月，被一个时任张贞师部的副官保释了（据称他曾是父亲留日时期的闽南同学）。

    当我听着大哥的讲述，我好像看到了八十年前的那个淫雨绵绵的苦难岁月里，年幼的大哥牵着母亲的衣襟，刚满月的大姐还在母亲的怀抱中，他们在泥泞的红土地上步履蹒跚，深深浅浅地走着，留下大小不一的脚印。他们知道，此刻的自己已经被当成了人质，随时有可能成为敌人的刀下鬼。我们的泉地妈妈并没有读过书，对革命的认识仅仅停留在“出外做事”的层面上，但她在敌人的淫威面前，没有退缩，勇敢地护卫着自己的儿女。她唯恐敌人把大哥杀害或卖掉或以此来要挟父亲，逼迫父亲离开革命队伍前去投降和妥协。父亲也是血肉之躯，面对着结发妻子和长子被捕，家被焚毁，别妻离子，他心如刀绞，但是他没有屈服，他明白要革命就要有牺牲。在江西他经历了血腥的“四一二”大屠杀，为了自己的信仰，为了闽西人民的解放，为了实现他远大的理想，这仅是他付出沉重代价的开始。他擦干眼泪，没有畏惧，他勇敢地昂起头，挺起胸膛，朝着新的革命目的地，迈着坚实的步伐，踏上了新的征途。父亲正是以他的无私的付出和无畏的奉献精神，为他七十二年的革命生涯书写了灿烂而辉煌的画卷。

    八十年过去了，在我们的心中，烈士们年轻而刚毅的面孔依然鲜活如生，他们像是对我们询问，孩子们，是否将我们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，我们当年的奋斗精神有没有传承下去，我们无私地奉献了年轻的生命，你们会不会将我们忘记？！在火星祠堂里，那些当年用过的鸟铳、大刀、土枪、梭镖，革命先烈们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，还保留着前辈们的体温，它在向我们诉说着，当年那殊死搏斗和壮烈的牺牲！七十年过去了，我们看到，仕峰厝身后的土墙上革命标语的痕迹尚未全干，它呼唤我们，誓死捍卫祖国领土，将侵略者赶出去！龙泉村后的大榕树依然叶茂枝繁，当年的父亲，还站在树下深情地注视着生养自己的家乡，此一行就是千万里，此一别就是几十年，他那挺拔的身影永远守望着故乡的红土地。白土的犀牛排广场，二支队的将士们在集结待命，等待我们的张司令和谭副司令的出发号令，号手们随时准备吹响驱逐侵略军的冲锋号。那震撼人心的号声在八闽大地上空久久地回荡！

    此时此刻，我想告诉我尊敬的前辈，我的父兄，我们不但是你们生命的延续，更是你们革命精神的传承者。我们寻找到了你们当年的足迹，我们将踏着你们开创的道路行进。虽然我们没有为革命奉献出自己的身躯，但我们也无怨无悔地将青春年华投入到了强国富民的奋斗中。尽管我们已是年过半百，两鬓染霜，但我们还在为弘扬革命传统，为了老区的建设多方奔忙，为了改善老区人民的生活现状而大声呼吁。为了宣传前辈为革命事业的奋斗和牺牲，我们满腔豪情，饱含热泪去讲述那些我们听到过的故事，我们要告诉下一代的孩子们，我们今天这繁荣昌盛的祖国，是建立在无数先烈的英灵之上，永远不要忘记老区人民，永远不能忘记长眠在革命道路上的英雄豪杰！

    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！

（注：作者为邓子恢之女）